-
即便梅诺基奥的观点是因自身处境有感而发的,但它们最终所涉及的范围却要宽泛得多。他呼吁教会放弃特权,返朴归贫,与穷人站在一起,这种呼声与一种截然不同的宗教概念相连,它源自四福音书,摆脱了那些教义的清规戒律,回归到核心的几条实践准则:“我想让我们相信上帝的威严,一心为善,按照耶稣基督在回答问他‘当守何种律法’的犹太人时所吩咐的那样去做:‘爱上帝,又要爱你的邻居。’
-
伴随着一场瘟疫爆发,效忠于萨沃尔尼安的雇农举行了一场叛乱。他们首先在乌迪内举事,随后又在其他地方揭竿而起,大肆屠杀两派的贵族,烧毁他们的城堡。贵族内部迅即化干戈为玉帛,达成阶级团结,随后残酷镇压了这场起义。但雇农们的暴力行径固然从一方面将恐惧投入了威尼斯寡头统治集团的心中,可另一方面也表明,对弗留利本地贵族实行怀柔遏制政策确属可行
-
令梅诺基奥在他的慷慨陈词中痛斥既有等级制度的,不仅仅是他对压迫的感知,还是一种宗教狂热,这种虔信坚称在每一个世人之中,都有“灵”的存在,他有时将其称为“圣灵”,有时则称作“上帝之灵”。
-
梅诺基奥的解读方式显然是片面且武断的——仿佛他是在为早已根深蒂固的那些想法和信念寻找证明。
-
然而,在 16 世纪的意大利,在最鱼龙混杂的那些社交圈子里,存在着一种将宗教信仰简化为舍此无他的属世真实的倾向,认为它不过是一种道德或政治契约(这一点被克里斯波尔迪极具洞察力地意识到了)。这种倾向在不同的场景下找到了不同的表达方式。
-
宗教改革和印刷术的传播,是令此种不同文化浮现于天光之下的必要条件。因为前一点,一个普通的磨坊主也敢于放胆直言,说出他自己对教会和世界的看法。拜第二点所赐,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那些模糊的、难以言喻的关于世界的看法,得到了表达所需的语言文字。在那些他从书本中苦苦摘寻出的句子或片段中,他找到了将自己多年来形成的看法系统阐述出来并加以辩护的工具,而他的听众和辩论对象先是其他的村民,后来甚至成了那些学富五车且大权在握的法官。
-
他深知,书面文字以及精通和传播书面文化的能力,正是权力的源泉
-
文化作为特权的理念,业已被印刷术的发明严重动摇了(但显然并没有被彻底打倒)。
-
在无意识之中,带着一种开放的心态,他取用了他人的思想残片,就像他取用石料砖瓦一样。但他试图获取的这些语言和概念的工具,既非中性,也不单纯。这解释了他言谈中大多数的自相矛盾、含糊不清和不得体。使用这些充满基督教、新柏拉图主义和经院哲学色彩的术语,梅诺基奥试图将一代又一代农民的那种原始、直觉的唯物主义表达出来。
-
无论是在中世纪还是中世纪之后的高雅欧洲文化中,都有相当一部分存在着大众根源。像拉伯雷和布吕格尔(勃鲁盖尔)这样的人物,可能并非异数。同样,他们也结束了一个以隐秘却成果丰富的文化交换为特征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高雅文化与大众文化之间的交流是双向进行的。然而,在接下来的那段时期,其标志特征却是统治阶级文化与手工艺人和农民文化之间的日益泾渭分明,以及自上而下对大众的灌输规训。我们可以将这两个阶段的分界线划在 16 世纪的下半叶,基本上与物价革命驱动下的社会加剧分化相重合。
COMMENT
这是一本关于微观史研究的学术著作,作者在书中展现出来的研究方法论和深厚的学识素养令人叹为观止。作为对这样的学术研究不感兴趣的我来说,其内容本身相比起学术史上的意义就要无趣得多。